淡藍跳跳不是熊。

原本很平凡的一天,卻在最後變了調。

故事的開端是老爸說早上要去接養老院不良於行的阿媽一起去妹新家坐坐。接到阿媽之後,車上的老母就一直說帶去士林官邸走走就把阿媽送回去,但老爸根本不理會老母的建議,一路開去老妹三重新家。或許這就是晚上引爆線的伏筆(老媽有控制狂,凡事都要按照她的旨意進行,違抗她就會不爽。)

老爸實在是個神經大條的男人,接阿媽離開養老院時,我還特別提醒老爸要記得跟養老院護士拿阿媽的尿布,若是我知道老爸要到晚上才送阿媽回去,一定也會順便帶阿媽喝的奶粉。我雖然沒有照顧老人的經驗,但我想老人跟小孩一樣,出門都要備妥吃的喝的和用的。老爸接阿媽出去,卻沒有問護士照顧阿媽的方法,什麼時間要吃飯、換尿布、能吃什麼和不能吃什麼,像前幾天接阿媽去吃年夜飯,阿媽根本像個木頭人在那邊看大家吃飯,沒有人知道要怎麼照顧她,我看了心疼又難過,這樣不如不要帶她來,只是表面孝順帶來吃年夜飯團圓,實際上,她開心嗎?心滿意足嗎?今天的情況也是如此。

接近中午吃飯時間,阿媽還沒吃飯,老爸就請阿媽喝一杯清酒,剩下的一瓶他自己全部喝掉(昏倒),阿媽吃什麼?老母煮了稀飯,誰餵,老爸餵兩口,阿媽說不吃了,原因不明。後來我問她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她都說不要,不知道是不是我們不會餵,還是之前老爸笑她胖,她就節食減肥抗議。

中間還有一個插曲—幫阿媽換尿布。老爸推輪椅到他們房間,把阿媽抱上單人床,接下來的工作就交給老母,然後叫我一起去幫忙。

阿媽不能走路後體重直線上升,現在已經七八十公斤,翻身、起立、坐輪椅等,都最好有壯丁來協助,我和媽沒幫老人換過尿布,七手八腳地研究,阿媽光著屁股躺在床上,心理應該很不舒服。這個時候我才感覺到自己照顧老人知識和方法的欠缺。我們把阿媽翻來翻去,好不容易才換好阿媽的尿布。

當一個人不能自己走路、吃飯、上厠所,所有生活起居都需要人照料時,究竟要怎麼樣才活得有尊嚴?如果照顧他的人沒有愛心、耐心和細心,怎麼能照顧得好他? 老人,完全和幼兒一樣。只是,一個已接近生命的盡頭,一個才正要開始; 一個每天走向身體的衰敗,一個日漸成長茁壯。

阿媽如此沒有尊嚴地活著,又沒有家人陪伴身旁,難怪她一看見我們就掉眼淚。但我能做什麼? 她自己三個孩子,卻沒有一個願意接她回家,願意學習照顧她, 沒有一個願視老菩薩如成就今生修行的寶。這是她的福份,最後我只能如是解釋。

老爸沒有設身處地替她著想或是同理她的感受,但也無法怪他,因為他沒有修行,不懂得因果,有一天他也會老,可能也會面臨相同的狀況,因為沒有修行,不明白培福培德的重要,等到自己的福報用盡,就要來受先前種下的苦果。

老媽對阿媽也是表面的伺候。她心裏應該痛恨阿媽很深,因為換尿布時她對阿媽的動作很粗魯,這是老母的個性嗎?本來就是粗手粗腳?還是針對阿媽?我不知道。但我覺得,當你真的愛一個人時,你會輕聲細語,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像你餵小孩喝奶和換尿布時一樣輕輕柔柔。

坐輪椅的阿媽在老妹新家客廳看電視,老爸整個下午都在清理空中花園的魚池,叫我幫忙洗魚池的石頭,老爸刷不動了,還call板橋的大弟來幫忙。我們當二話不說地捲起袖子努力地幹。老媽也沒閒著,忙著打掃新家。

傍晚老爸和大弟在清理魚池,我問他們要吃什麼,老爸還說吃他中午買的水餃就好,我心裏有點生氣,心想「要吃你自己去吃(我們中午已經吃水餃了),老弟接到你電話立刻趕來,你還叫人家吃水餃,哪裏好意思」, 因為還是年假,很多店都沒有開,我走好遠的路去買晚餐和老媽要的水果,天氣又有點冷,後來我決定買小火鍋和滷鴨血犒賞大家,之後提著重重的袋子走回去。

晚餐後大弟帶Maruko回去,我們收拾東西後也準備送阿媽回去養老院。喝酒的老爸哪能開車,當然就是我開車。我最討厭的一幕就是送阿媽回養老院,那裏根本不是她的家,說明白一點,那裏根本就是子女遺棄自己父母的集散地。我明白那是有些必須工作養家的子女最後不得已的選擇,但對我們家族來說不是這樣的,姑姑、叔叔和我爸,他們都已退休,都有自己的時間,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承擔接老母親回家照顧的責任。每每想到這個,我就替阿媽感到難過,最後都只能以沒有修行當作解套,因為如果阿媽有修,福報一定會很深,一定會教出打從心底懂得孝順的子女,如果老爸有修,再怎麼樣也捨不得把自己的母親放在舉目無親冰冷的養老院。

晚上回到家後更精彩了。老爸開始發酒瘋胡言亂語,老爸一定是有什麼事心煩才會喝酒。路上小弟回電給老爸,老爸說吃年夜飯那天搭小弟的車,老爸有聞到車內刺鼻的塑膠味,老爸嚴厲地警告不要再拉K。 是因為小弟吸毒、事業不振和家庭不順這件事嗎? 我不知道。

後來我們看完韓劇「逆轉人生」之後,衝突終於爆發。老爸一個在發酒瘋亂講話,惹得老母整個情緒崩潰,情節和場景就像兩個人在演電視劇的瘋子,精彩絕倫。

老爸一直都在嫌棄他這個老婆,(又是沒有修,若有修就會知道,他該感謝這個老婆都來不及!若有修,感恩心就能化解所有的不滿與仇恨。),老爸說她只有小學畢業什麼都不懂,不懂音樂,不懂詩詞。我告訴他,「對,她什麼都不懂,但是她幫你養大四個小孩,沒有在你失業幾年的期間離開你離開這個家庭。」,真是不知感恩的傢伙,媽生病後也沒有好好照顧她,還時常咒她快死,媽嫁到這種老公,也是她命苦。

他們兩個是前世冤家,我覺得他們根本就不相愛。有愛的人不會這樣對待彼此(真想叫他們去看一看一行禪師愛語那本書。),他們根本不相愛。

媽若愛爸,就會接納他的家人,原諒過去阿媽對她的不好。爸若愛媽,就會接納她的種種缺點和不足,感激媽對家庭的付出。

情緒崩潰的老媽最後像強迫症病發,跑去浴室狂洗衣服(超恐怖),老媽馬不停蹄地像個陀螺每天都在做家事,是不是因為心裏的焦慮和對先生的不滿所致?一個得不到老公愛的女人,把注意力放在做家事才好過一點吧。

永遠對老婆不滿意、認為老婆配不上他的老爸,自私地過著自己的生活,不關心生病的老婆和出了問題的小孩,遇到了問題,典型的處理方法就是喝酒逃避。

這真是糾葛的一日,看著我的父母如鬧劇般的演出。幸好我的心靈已經長大成熟,不再受他們的影響。若是以前,我可能又會開始逃家,逃避這我所無法掌控的一切還有看不到愛在家庭蔓延的悲劇。但現在我告訴自己,我是成熟的大人,我的心智甚致於遠遠超過我的父母,我有能力處理眼前的處境,因為努力修行,我的確和以前不同了(我每天都感謝著聖嚴師父,創立法鼓山,救了苦海中的我)。

家,就是世間最好的修行場。這是後來我的體悟。我們家這對寶貝父母,也是。禪修後我不再怨恨父母了,從他們身上,我看到了無知無明的人們生命所必須經歷的苦難和痛苦,也感激他們賦予我聰慧健康的身心,才有機會能夠聽聞佛法和潛心修習。現在我已經比他們不苦,比他們幸福和容易滿足。

原本因父母鬧劇而糾結的心,寫文到此已經漸感平靜。每個人的福報慧命各不同。最後也只能這樣詮釋每個人不同的生命際遇了。

先活好自己,才有能力照顧和愛別人,我一定會繼續努力修自己的心。也願我的父母和家人得深厚福報,今生聞法,今生修行,培福培慧,圓滿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