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孩子

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我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天。

離預產期還有兩個禮拜,那天凌晨躺在床上卻睡得不怎麼安穩,覺得肚子好像有點痛,但又不是太痛,所以不以為意,繼續躺著,只是淺淺地睡著。

早晨起床異於往常,感覺突然好想上厠所,進進出出好幾次,覺得今天肚子怪怪的,心想「該不會是今天吧?」。

梳洗完畢之後,看到外面天氣不錯,老媽又在忙,於是忍著下腹微微的疼痛,還是決定牽著愛犬柏油出去散步,順道買最愛的豆漿包子當早餐。約莫於早上十點左右開始出現明顯的陣痛,我在孕婦手冊裏一一紀錄陣痛時間,發現竟然是15分鐘一次的「規律陣痛」,仍然是忍著痛在客廳裏走來走去,不斷提醒自己,要用禪修的心面對和感受,而且要像打坐般,越痛要越放鬆。差不多十一點多出現「落紅」,產兆一一出現,我想應該逃不了就是今天了,我還一臉輕鬆地跟正在準備午餐的媽媽說,可能吃完飯後就要去醫院報到了。

飯後我們拖著早已準備好的一只行李,老爸驅車載我和老媽去新光醫院,到三樓產房報到時正巧是一點半。

「請問有什麼事?」護理站護士看到我一付輕鬆的樣子,大概以為我是要來探視朋友或做檢查的。

「我有產兆,規律陣痛和落紅」意思是快要生啦,我回答道。

躺在待產房床上,護士內診幫我檢查,告訴我已經開3指,她出去一會兒再進來,手中還拿著灌腸罐,再檢查一次,說已經開到4指,立刻要我換衣服,連腸都來不及灌就準備待產。

護士在我大大的肚子上綁上胎心音監測器和宮縮紀錄器,漸漸地我開始感覺到子宮收縮的疼痛感越來越強烈,護士在一旁指導呼吸,她說「感覺到宮縮陣痛時就要大口吸氣,然後憋住氣,從一數到十的時候肚子要用力。」,就這樣,我在待產室的床上開腳躺著,雙手緊握床邊的把杆,聽護士的呼吸指示。配合著宮縮憋氣用力可不簡單,要是一連著幾次宮縮,就要好幾次憋住氣用力,我憋氣用力到快沒氣,醫生看我臉色發白,趕緊要護士給我載氧氣管,我大口呼吸純氧,這才止住眼前發黑和頭暈目眩。

起初我抓不到要領,聽到「用力」就雙手用力抓把杆全身用力,幸好駐院醫師及時提醒,他說不是臉用力,是要像仰臥起坐那樣肚子用力,我想大概是當時我的臉用力到快變形了吧,所幸一經他提醒,我便立刻把力量集中在肚子,儘量開腿放鬆胯,接著我感覺到底下一片濕熱,羊水到了這個時候才破,我看見護士換了幾次產褥墊,因為我躺著看不見下面,後來問我媽才知道,當時是一片血水。半躺在待產室的床上,我只記得我使盡吃奶的力氣用力,希望快點結束肚子宮縮的痛和寶寶胎頭下降擠壓產道的痛,過程中護士不斷用胎兒心跳監視器在我下腹找著寶寶的心跳,一下沒聽到寶寶的心跳聲,大家都很緊張,還好最後都有找到。

最後我感覺到寶寶的頭卡在陰道口,當我聽到護士說可以進產房了,我還問她「要用走的嗎?」,她笑著說不用,她會推我進去。

原本以為生小孩會很可怕,沒錯,是很可怕,但當無論躺在待產室的床上或是產房的產台上,子宮收縮的痛,早就讓人忘記生小孩很可怕的事實。當時活得很當下,一心一意就只希望快點把寶寶生出來,快點結束這一切。

產台上我沒有大哭大叫,也沒有痛苦呻吟,就只是一心聽護士呼吸指示,配合著宮縮不停地用力再用力,就連後來醫生剪會陰也一點感覺也沒有,因為生產的痛早已超越手術刀劃破肌膚的痛。

產台上一切都還滿順利的,就差那麼臨門一腳,此刻醫生問我要不要幫忙推肚子,我立刻一口答應,我心裏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用什麼方法都好,只要快點結束,護士上來在我肚子上用手肘大力一推,只有一下,我的感覺是有個東西從我身體裏滑出來,終於結束這一切。

我全身疲軟無力地躺在產台上,不敢相信我竟然渡過了這一關,就在這時候才有時間與精力感覺這一切,默默流下感動的眼淚,心裏告訴自己「I did it, I did it!」,終於生完了,但還沒聽到寶寶的哭聲,我心的石頭還重重地卡在那兒,終於哇的一聲,醫生說是個健康的男寶寶,多希望此刻有人能和我一起分享這份喜悅,有人能和我一起經歷,但打從懷孕開始,我便註定只能自己一個人走過這一切,產房只有老公才能陪著進來,而他還在馬來西亞,來不及過來,因為誰都預料不到寶寶會提早兩週報到。

護士忙著清洗著寶寶,醫生繼續幫我產出胎盤、縫合會陰和按摩子宮,最後護士將寶寶輕輕放在我胸口,「嗨,寶貝,我們終於見面了。」這個可愛的小東西在我肚子裏安然渡過38週,經過一番努力,終於來這個世界報到了,時間是下午三點整。第一胎就一個半小時的生產紀錄,連醫生都說像我這種產婦不可多得,可遇不可求,想必是平時有走路散步、爬樓梯、做瑜伽運動和禪修放鬆的好處。

我們安靜相處了幾分鐘,護士就把寶寶抱到新生兒室去了,剛生完我躺在床上依然全身無力,姑姑買了豬肝湯來看我,還餵我喝湯,令我感動非常。那天晚上大概是太了,我完全沒注意到傷口的痛,睡得異常地沉,一覺到天亮。

感謝寶寶從懷孕到生產都沒有讓媽咪我吃太多苦,真的很幸運。另外,經歷生小孩的痛苦和危險之後,我才明白媽媽的偉大,這一路走來,媽媽始終都在我身邊陪伴,就連進產房時她都還想跟著進去,有媽的孩子像個寶,這話一點也不假,除了感謝寶寶之外,我的媽媽也是我生命裏的貴人與大菩薩,「養兒方知父母恩」,我會好好記住這一切,好好孝順父母親,特別是冒著生命危險生下我的媽媽。

我想,今天發生的一切,生孩子的痛,親人的陪伴,寶寶的出世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這是我的,等寶寶出世,他腳上也有一個,寫著林小媛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