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藍跳跳不是熊。

我在辦公室聽到一段頗經典的師生對談。

話說某位老師逮到學生翹課,於是按標準程序,立刻打電話通知家長。

「xx家長,您好,我是x老師。你兒子今天翹課不在教室,請你多加注意。」掛上電話後,老師接著訓斥站在老師旁邊的學生。

「你翹課不假離校,按校規要記大過一支。已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不假離校,抓到你七次了,我今天才記你一次。」老師氣急敗壞地訓斥。

學生聽了很不爽,立刻回嘴「那你怎麼不記xxx(另一個翹課的學生),就只會記我和xxx(另一個被這位老師列為黑名單的學生,這位老師曾在全校導師會議時提報這位學生名字,希望學校開除他。)」此時學生講話很大聲,態度非常不好。

老師聽了更火大,說「你這是什麼態度?! 七次才記你一次還不知道感恩,還說我只記你不記別人,你怎麼不想想為什麼自己做錯事要翹課。」

學生也不甘示弱大聲回老師「你每次都說要救我,結果每次都在記我過。每次打電話給我媽就只會講我不好。」

老師「那誰叫你不好好在教室上課,自己要翹課要不假離校,你自己做錯事還怪老師。」老師說的滿有道理的。

學生說「你只會打電話跟我媽說我怎樣又怎樣,那是以前的事了,你知道我多久沒有翹課,你只記得以前不好的事,我真的已經很久沒有翹課了。」

老師說「誰叫你以前要一直翹課,你怎麼不好好檢討以前做錯,做錯事還要怪老師記你過。你知不知道要不是老師幫你,你早就被學校退學了,態度那麼差,還這麼不知感恩。」

最後這位學生火大根本不理老師,生氣地一個人離開辦公室,無論老師怎麼叫他都不理。

如果你是這位老師,請問你會怎麼處理?

現場氣氛很火爆,教官也不斷在旁安撫學生情緒,請學生注意態度。而整段對話其實我聽到的是這位學生委屈的心聲,沒錯,這孩子過去雖然曾經犯錯,但他自己已經承認那是過去,同時也一再提醒老師,現在的他已經改變很多,希望老師多看到他「現在的改變」,而不是「過去曾經犯下的錯誤」。但因為這位老師腦袋裏存有太多對這孩子過去不好的負面印象,導致無法看到他現在的改變,反而只會用過去發生的那些不好的事物來指責孩子,繼續這樣下去會產生什麼結果? 

1. 孩子會覺得老師根本不理解不懂他。無論這位老師如何苦口婆心,孩子心裏肯定不會信服這位老師的教導。

2. 孩子會覺得這老師根本看不到他的努力改變,反正他再怎麼努力也沒用,最後老師還是只會記得他以前的種種不好,那他何必要努力改變,結果肯定是恢復過去不好的狀態,一如這位老師對他的印象(這就是教師比馬龍效應的反面驗證,一位老師如何期待一個孩子,孩子的表現就會如教師預期。在教育心理學上,教師應該用正面的態度看待每一位孩子,而這位老師剛好相反,他認為孩子不好,所以孩子的表現就會傾向他預期的不好方向改變。)

3. 孩子覺得老師偏心不公平,因為並不是每一個有同樣行為的學生,都得到一樣的結果。有的人有被記過,有的人沒有。若教師無法做到公平公正,那很容易成為學生不服訓戒的理由,同時覺得老師大小心,可能偏愛那些老師心中認為的好學生,而覺得自己被老師針對,日後可能會更加不服老師教導。

4. 在老師方面,老師可能覺得這學生無藥可救又不知感恩。教師期待學生給予感謝(犯錯七次卻只記一次),但得到的卻是學生惡言相向的惡劣態度,管教學生的無力感油然而生,導致未來師生關係惡性循環。

我想如果是我,我會這麼做﹕

1.老師應該做到對每一位學生公平公正,所以誰犯錯就依照規定處理,就算是第一名的學生也一樣。老師的處理原則必須始終如一,對待學生的態度也必須一致,因為這樣學生才會覺得老師並不是只針對自己,然後漸漸信任老師的處理方式,慢慢打從心底信服老師的教導。

2.老師應該多多看見孩子「現在」每一個微小的正向改變。一旦孩子出現小小的好的改變,就應該多多讚美與鼓勵。其實這些孩子很多都是從小到大生長在被大人老師斥責的環境,或許因為頑皮,或許因為家裏沒有人教導他們正確的觀念,只要做錯事就是不斷被罵甚至被打,打罵到後來根本就已經形同麻痺,在學校犯錯記過也是,所以責罵與記過對這些放牛班學生根本不痛不癢,完全沒有用,相反的,「愛的教育」,多用放大鏡看孩子的正向好改變,大人師長們一點點鼓勵和讚美對他們來說才是陌生新奇的,適切如實的鼓勵和讚美以及高一點的行為期望,能引領孩子一個清楚的改變方向,這些孩子從來就不覺得自己能變得多好,他們不敢夢想,因為從來沒有人對他們有過這樣的期待,但他們今天卻可以從老師身上看見自己未來改變的方向和目標,老師大人的一句話或者是正向的態度足以在不知覺中影響他們日後的改變,何樂而不為呢?

3.孩子始終都是一張白紙,他們變成什麼樣子,都是因應大人們的態度而形成,孩子犯錯,是可以被教導和被原諒的,但是大人們一定要明白告訴他們為什麼這樣做是不行的,也要清楚分析給他們了解,若再繼續這樣做,最後會產生什麼行為後果。大人們的責任是在衝突情境中冷靜控制自己的情緒,理性引導孩子思考和分析自己的行為和後果,因為老師家長不會永遠在旁叮嚀指導,孩子最後都要靠自己走自己的人生路和面對自己的生命問題。

4.最後我會告訴孩子,只要自己變好了,老師也會打電話跟媽媽說你最近表現越來越棒了,老師打電話給家長不是只會講不好的事,老師會如實地依照學生的表現跟家長描述,不會亂說也不會加油添醋,你多好就講多好,做不好的地方也會照實地讓家長知道。理論上,這樣孩子應該會為了讓老師打電話給家長說好話而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

藉著他們的故事,我小心地反思自己的教育理念。我想,這或許就是每一位老師不同的教育理念導致不同的處理態度和管理風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