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大年13,天氣晴,離回台灣的日子只剩下兩天。我們昨天剛從泰國南部Hatyai玩兩天回來,因為玩得太過癮了,他竟完全忘記要幫阿媽買藥這件事,回到家阿媽有點賭藍不開心,不但不理會他說話還擺了好久的臉色給他看。
這一天他去爸爸的公司上班,留我在家寫blog。平常我都是在二樓他的房間裏寫blog,今天突然心血來潮,心想就快要回家了,何不下樓多和時常孤單一人的阿媽聊聊天。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其實也不是那麼出乎意料啦,只是沒想到會這麼直接就是。原本我想今天就在樓下客廳邊陪阿媽邊寫blog,我滿心歡喜地把筆電和筆記拿到樓下客廳桌上放好,然後跑到後面想幫阿媽洗衣服、晒衣服和收折衣服,我幫她把衣服拿到客廳,我倆就這樣對坐著,折好衣服我打開電腦準備開始工作,豈料打開電腦桌面放的是我們倆在屋頂的親密合照,阿媽看見了,對坐著,阿媽開始一連串令我心驚的話語。
「你有愛阿威沒?」阿媽用福建話問著。起初我以為自己聽錯了,眼前這個阿媽級的人物怎可能用「愛」 這個字,看我一臉疑惑,於是阿媽又問了一次「你有愛阿威沒?」。
這下我聽明白了,「有啊」我當然是甜蜜地笑著回答她。
「我阿威今年二十幾歲,你們倆個年紀相差太多,不合適。」始終皺著眉頭的阿媽直接了當地對我明說。彷彿受到驚嚇的小鳥,當時我的腦袋一片空白,我曾想過他家人的反對,但從來沒有想過會是如此直接,我想阿媽真的是被逼急了,才會如此勇敢地對我直說。
心頭一震,在經過幾秒鐘的自我安撫和平復心情之後,我用台語鎮靜地對一臉擔心的阿媽說「阿媽,汝不必擔心啦。」,我心裏自有打算。
阿媽不死心持續她的攻勢,「我阿威糾少年,啥米攏不識。」這時我有一點生氣,因為說得好像是我騙他孫子似的,我仍不動聲色靜靜坐著聽她說「年紀差太多,以後他會像他二伯一樣娶第二個。」,把他比喻成二伯,把二伯和加拿大洋妞結婚生一個小孩,後來無法忍耐分隔兩地和要坐飛機回去加拿大看妻小的日子而離婚回到大馬再娶的故事說了一遍。
阿媽再說「年紀相差太多,以後汝老了,他會再娶過一個年輕的。」我還是靜靜聽沒有任何回應。
看我沒有反應,阿媽的攻勢仍凌厲繼續說「我阿威的女朋友糾追,常常都有女孩子來我們七頭。」,阿媽說他女朋友很多,也會帶回家給她看,我知道他有很多女性朋友,但也知道他很挑剔,不會隨便或輕易就愛上一個女子。此時我看到了阿媽開始用賤招,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要挑撥我和他的感情。
最後阿媽還不死心地說「台灣的查部水水,汝回去找一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或是年紀大一點的嫁給他也很好。」,阿媽就是不希望我留在這裏和她孫子相守,開始說台灣的男生又好又帥,硬是要我回去嫁給台灣郎。
阿媽的攻勢凌人,但在她蒼老的神情裏我讀出她的擔心,我不知道要跟她說些什麼,只是重覆說著這句話「阿媽汝不必歡漏,我知啦。」,叫阿媽不用擔心,我懂她的擔心。
雖然早就知道會遇到這一天,在我心裏也早已重覆預演過幾百遍類似的可能交峰,但從來沒想過在現實裏發生時竟會如此難受和血淋淋,我和他的愛情是如此純粹,純粹到我願意花很多力氣和心血去維持這段戀情並努力克服彼此年紀的差距和時空的距離,不明白為什麼「年紀」這個項目竟成了我和他家人之間的阻礙,其實在他家的這幾十天以來,我的擔心從來沒有少過。
因為老是擔心著「年紀差異」可能給他帶來的家庭關係衝突,在這裏我過得並不自在,怕被他的家人與朋友拒絕,怕他和我被取笑,在這裏我無法做我自己。看著鏡子,我心想﹕我到底怎麼了? 這根本一點都不像我啊。
我仔細回想自己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女人。為什麼在台灣我可以活得如此輕鬆自在又無所畏懼? 在台灣,無論學歷、職業、能力、才華、內涵、外在應該都還算平均之上,在眾多人群裏我知道自己獨一無二,在許多方面也對自己擁有高度自信,為什麼在他家,只因為一個「年紀」問題我就活得如此畏畏縮縮失去自信? 我雖生氣(氣自己把自己陷入這樣的困境,不能以智慧心面對和處理眼前的難題。),但也很快地原諒了阿媽的無知與擔心,因為她不認識我,也從沒看見過在台灣生活的我,她只知道我和她孫子年紀差異頗多,觀念傳統的她當然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
也許阿媽是對的,對普通平凡的男人來說阿媽的擔心肯定是正確的,天底下哪個男人不愛年輕貌美的女人? 哪個男人不希望伴侶能隨伺身旁? 但他偏偏不是普通平凡的男人,我也不是普通平凡的女人,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成就這一段不可能的戀情。
話說回來,是禪修牽起了我和他的千里之緣,也是禪修幫助我能和他走到現在,其實無論未來我和他的關係會如何變化,我都無所畏懼,因為我已經擁有禪修的生命態度做為基底,所以無論未來發生什麼事,我什麼都不怕。
他,確實年紀輕,人生經歷的確不如那些年長的男人,也有著許多的不完美,但他進取、願意學習、喜歡禪修,我和他都是怪咔,可能也因為如此,才會彼此吸引。
原本想親近她老人家,卻因為這一天阿媽突然間的態度轉變與凌厲攻勢,害我整天待在家裏卻完全沒辦法寫出一個字,在樓下和阿媽對坐時我故作鎮定,但終究壓抑不了心痛,只能以「落荒而逃」來形容自己的窘迫,捲起舖蓋抱著我的筆記倉惶逃回樓上呆坐著哭,稍微平復情緒之後我拿起電話打電話給他,跟他說這些阿媽對我說的話。
起初我以為他會大吃一驚,也以為我們的關係會因為阿媽的這番話而受到影響,超初他聽我說著這些不可能發生在現實的劇情對話時,他以為是我自己故意演戲開玩笑,後來我說真的是阿媽講的,他竟然直誇讚阿媽厲害,直說他以為阿媽已經老年痴呆,很多時候連話都說不清楚,連白天黑夜都搞不清楚,現在竟然能用如此犀厲的話來質問我,電話那頭親愛的他語帶輕鬆,一點也不以為意,直說一定是阿媽台灣劇看太多,在學台灣劇惡婆婆對付媳婦,他問我有沒有哭,之後半開玩笑地對我說「好啦好啦,我很快就回來給你秀秀啦。」
等他下班回來衝到樓上來給我個大大的親親和擁抱,他這麼一親一抱,我就什麼委曲都忘掉,什麼尷尬也不介意,什麼困難都不在乎了,因為我知道他是愛我的,而且,並不會因為阿媽說的話而有所改變。
他的態度令我放心,也更加確信,因為愛,再大的困難,我們都有信心能夠克服。
其實來馬來西亞的這幾天,在老妹寫給我的E-mail裏一開頭就說「媛啊,人生短暫,目標要清楚。」,一樣地,在我家我們仍不被看好,我了解家人的擔心,也知道青春不等人,但這是我的選擇,既然選了就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任,既是自己的決定,也就沒有後悔的餘地,我會為我的選擇負責。
是的,年紀的差距肯定是個問題,但我其實滿感謝這個問題的存在,因為它讓我們更加有機會用禪修的態度和心境去練習接受、面對、處理和放下。
但願有了愛,有了禪修,我們什麼都不怕,同時也一定要學會深深地接受與祝福自己,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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