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答謝她協助處室舉辦活動,他約了她,特別選了一家頗富盛名的蔬食餐廳吃飯。
晚餐間兩個人大大地交流工作心得和一些對事物的想法,整晚相談甚歡; 一直以來因為懷抱著對工作的熱情與理想,這興趣相投的兩個人在工作上總是互相支持與鼓勵,兩人間存在著一種英雄惜英雄的情誼。但那晚已有交往多年女友的他不知不覺提起了以胡適與徐志摩有關的主題。
在美國接受高等教育的知識份子胡適,不知為何腦子裏依然保持著”優良的中國傳統”,完成學業後放棄在美的成就與工作機會,返回國內與指腹為婚幾不識字的元配成婚,終其一生不曾離棄;反觀浪漫多情的現代詩人徐志摩,為了追求生命裏的「真愛」, 不惜在當時的年代大逆其道和元配張幼儀離婚,和林徽因相戀,後又和有夫之婦陸小曼展開瞹眛又轟轟烈烈的交往,最後終於和離了婚的陸小曼結婚。
然後他問道﹕「如果是妳,妳會選擇當哪一個?」,對於這樣的對談,起初雖令她感覺一丁點怪怪,但仍大方坦誠地回答說﹕「我啊兩個都不當。」
「怎麼說?」他問。
「兩個人要幸福,層次肯定不能差距太大,像胡適那樣的婚姻,終其一生都不會得到內心真正的幸福,表面上他聽從父母之命成婚,遵守承諾也對元配忠實不二,但他們幸福嗎?心靈無以交流的胡適,若以心理動力的觀點來看,他的後半生應該會以全力投注學術研究,或者是像個工作狂般地完全將生活重心轉移到工作上做為逃避婚姻的藉口,像這樣彼此都得不到愛情滋潤的婚姻,怎麼可能幸福? 而徐志摩勇於追求真愛確實令人佩服,但周旋於眾女之間,複雜的情愛關係,也不見得為自己和所愛帶來幸福。所以我兩個都不想當,我要當清清楚楚的自己,清楚什麼可為什麼不可為,不破壞人家家庭,不沾染有婦之夫,不談辦公室戀情,經過多年自我探索,現在的我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勇敢追求然後彼此簡簡單單地愛,好好珍惜每一段難得的緣份。」,她清楚穩健地訴說著自己的想法,心裏似乎也隱約知道他為什麼拿這兩個男人做比喻。
果真就在飯局的最後,像個羞澀的小男孩,他說想要送她一本書,從公事包裏拿出來一看,極為熟悉的封面,竟然是二十年前在高中時代,一位心儀她已久的男孩曾送過她一模一樣的一本書,書名叫做「我喜歡你」。
就算再沒有戀愛經驗也明白,這是再明顯不過的告白,真希望這只是場普通的致謝飯局,怎麼弄得場面有些許的尷尬,最後還是道了謝收下了禮物,直幫對方找台階下,說這是本教青少年如何表達內心感謝的好書。
幸好他們都是成熟的大人,最後在坦誠地溝通下完成了某些共識,他不好意思地表示說他的喜歡是廣義的喜歡,帶著欣賞和敬意,當然她接受了這樣的說法,也明白地表示自己十分珍惜現在和愛人穩定交往中的關係,同時也提醒了他,真正的愛與幸福,除了承諾與責任,還要加上信任和忠誠才稱得上圓滿。
幸好隔天回到工作岡位,兩個人依舊是工作上相互支援配合的戰友,終於結束了這場有點突如其來的尷尬插曲。
近水樓台雖容易得月,但也不盡然必定會成功,因為相愛需要緣份,也需要一點timing,更何況兩個人都有了已經握在手中的幸福,當然要好好地珍惜與把握。
只剩下責任與承諾的愛情,或許不算真正的幸福,卻也是維持這個社會倫理運作一個重要的關鍵,但若兩個人在一起只是純粹的責任與承諾,那終究有一天情感會枯萎,人性裏那愛與被愛的驅力,勢必將人引導向不可預測的荒唐行逕或導致劈腿不忠的結局; 而完全只按照自己的私慾而不顧對方處境橫刀奪愛,或許當下覺得浪漫深刻,但種什麼因,得什麼果,傷天害理下得到的幸福,終究帶著詛咒與傷害,將日夜啃蝕著潛意識裏的良心。為什麼人不能在談感情之前先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呢? 或許這世間活得清楚的人真的不多。
她始終相信,真正圓滿的愛與幸福,不止來自責任與承諾,更來自於對彼此的無條件包容、信任、理解、專注傾聽、不滅的熱情、無盡的欣賞與感激,以及對彼此關係的忠實。一個人怎麼相信,就會引導什麼樣的行為,最後走向什麼樣的境界與結局。
這是她的相信,而且,堅信不疑,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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