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藍跳跳不是熊。

當過幾年導師,但遇到這樣的事假理由卻是第一次。

對這個孩子打從剛開學時印象就很深刻。開學第一天自我介紹時,看似文靜的她站起來說的第一句話頗為跌破大家眼鏡,她說,﹕「大家好,我叫方小雯,我是女生。」,特別強調自己是個女生,因為中等身高的她擁有原住民黝黑的皮膚和壯碩的身材,混在一群男生裏著實不容易分辨得出是男是女,再加上班上其他同學一直問班上有沒有女生,小雯自我介紹時趕快表明身份,好讓其他人知道我們班是有女生的。

班上唯一的女生,在我的誘騙之下,成功地「自願」擔任負責點名大任的副班長一職,小雯個性穩重,值得交咐重要事項,頗得老師信任。

只是想不到出席率一直都全勤的她,竟在學期進入第七週國慶日補假那天,由爸爸傳簡訊來說要請事假,一看到簡訊我立刻回撥電話給小雯爸爸了解狀況,原來是小雯開學至今學費尚未繳清,帶回去的分期付款單亦遲遲未見交來,小雯媽媽因意外而無法走路工作,一家大大小小僅靠爸爸操做重機維生。雯爸曾打電話來說一定會交學費,但因尚未領工錢所以還沒辦法交,藍領家庭的辛苦我了解,幸好學校提供經濟困難家庭「分期付款」的策略,亦是個很好的解決策略。

那天和雯爸通電話時聽到雯爸說要替小雯請事假,雯爸說因為國慶三天連假公司也放假,自己得要等到正常工作天才能領到工錢讓女兒帶回學校繳學費,當我聽到雯爸如是說時,心裏突然難過了起來,因為這代表了小雯家沒有存款,必須靠爸爸立刻領到的現金才能繳清學費,而爸爸辛苦賺來的錢給了小雯拿去繳學費,那這個月一家大小要用錢時怎麼辦?

家住花蓮的小雯在班上是個用功乖巧的孩子,我們知道原住民具有高度的群聚性,親人總是喜歡住在一起,家庭氣氛熱鬧溫馨,而小雯在16歲的年紀,為了夢想遠離溫暖的家園和感情深厚的親人來到陌生的北部,每天住校,週末時也不見得能回家,聽她說火車票太貴了,所以不能每週回去和家人相聚,大多數的週末就寄住在台北舅舅家,小雯週記裏寫的念的時常都是對家人和家的思念,讀來令人鼻酸。

越是深入了解在這裏就讀的孩子的生命故事,越是發現老天並不是公平的。有時候我會怨恨老天的不公平,為什麼世界上有的人那麼有錢,有的人卻連三餐溫飽都是件困難的事; 為什麼有的學生可以衣食無憂成天無所事事,有的人卻連下學期還有沒有錢讀書吃飯而煩惱。有時候我在想,如果那些有錢人能有更多更大的愛心與助人的心,他們可以做的事情將更多更有意義,但大多數的他們通常寧願把錢花在好大喜功或是名車名包上。他們或許不知道,上五星級館子吃一頓飯可以讓貧困的孩子吃一學期的營養午餐,一個名牌包足以讓一個孩子完成三年的學業,一件衣服可以讓小雯每個週末得以坐火車回家陪家人和看母親。

再仔細想想,或許這也沒有所謂公平或是不公平。

生命沒有走到盡頭,我們永遠不知道發生在生命裏的一切對我們來說到底是好還是壞,困苦的環境難道不是磨練意志的絕佳機會? 學著不被打倒與堅強向前行,不也正是苦難賜與生命珍貴的禮物?

我相信小雯一定明白家人的期待與爸爸工作的辛苦,小雯曾經告訴我她未來的夢想是當船長,成為船長後她要賺很多很多錢,然後開船帶全家人一起環遊世界,再也不必擔心錢與生活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