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至今已近一個月,班上表現在我事先講清楚說明白遊戲規則底下展現亮眼成績,全校整潔、秩序、禮節、出席等四項競賽樣樣包辦第一,以為可以就此一帆風順,輕鬆帶班,想不到就在本週的最後一天,班上竟然發生了集體失踪事件。
平時空堂的我三不五時就會偷偷跑到班上窗邊觀察孩子們的上課情況,早上第四節課上課已過二十分鐘,我到班上一看,什麼?! 班上竟然有四個空位,天啊,這些小孩跑去哪裡?一次不見四個,此事真是非同小可。
我們學校算是個百廢待興的學校,學生打架、嗆老師天天上演,抽煙、翹課、校園亂晃更是司空見慣,但開學至今我一直努力在班上和孩子建立規矩和默契,清楚明白地告訴孩子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不斷鼓勵他們脫離過去國中的不成熟,快點「長大」,孩子們的表現也一直都在我的控制範圍內,想不到今天竟然發生集體失踪,顧不得穿著高跟鞋,我焦急地全校四處找啊找,操場、宿舍、上坡上的教室…依舊不見孩子踪影,到底跑到哪裏去呢?
在尋找孩子的途中我遇到一位科任班的三年級學長,他們班最近因必須要到別地方受訓而停課兩週,我看到好久不見的他,開心地關心他受訓的情況,孩子問我怎麼會出現在這裏,我說我出來找學生,他問我翹課的是誰,又問幾個人,我一說學生名字,他說他認識,他一聽說有四個,又說一群很好找,這位好心的學長展現了原住民的善良與熱情,立刻說要幫我找,我感動地道謝,然後回去辦公室打電話。
一回到辦公室,我開始一個一個打電話給孩子,但他們的手機不是關機就是沒接,好吧,趕快聯絡家長,先打給小立的媽媽,報告小立不在教室,然後小聊一下小立的在校狀況,最後順便邀請小立媽媽來學校日,果然是不出我所料,這些小孩根本沒有好好傳達訊息,跟媽媽說學校日沒有什麼家長會去,還叫媽媽不用來,幸好我早了解孩子會這麼做,全部自己再打一次電話做邀約,結果回條統計只有五位家長要來,在我熱情邀約,策略性鼓勵家長參與學校日是代表對孩子的關心,打完所有家長的電話後,我們班有幾乎一半以上的家長準備要來參加。
看看時鐘又過了十分鐘,我正準備再次出去找,一踏出辦公室就看到那位身材健壯膚色黝黑的原住民學長拎著三隻小貓回來,我心想「哇,這學長真是厲害,一下子就找到他們。」,此時外面正下著毛毛細雨,在細雨紛飛中我臉色凝重,一句話也不說地看著他們三個,他們似乎知道自己做錯事,最後忍不住,由小立最先說話。「老師好啦好啦,我先說,老師對不起,我們下課時去福利社買東西吃,沒聽到上課鐘聲,等到發現時走回來到門口又不敢進去,怕被老師罵,所以又回去福利社等。」
為了確認他們是不是不懂才犯錯,我問他們「你們知道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不該做,對不對?」,他們點頭,好了,這下變成「明知故犯」,情況又不一樣了,我沒有一句責備,站在雨中我告訴他們為了找他們我全校跑遍(就是沒有去福利社),句句訴說著我的擔心,雨下得大了,我請他們到辦公室談。這些孩子其實很單純,已過上課時間還沒進教室,他們心想的是晚進去會被罵,所以情願待在福利社等下課再進去,當然這也可能是不想回教室上課的藉口,後來我問他們「你們是寧願被上課老師罵?還是像現在這樣,可能要記過,回去又被父母罵?」,幸好他們也沒有亂亂跑,也不是真心要翹課,看在第一次犯,還有自己知道做錯,但為了嚇嚇他們以後不可再犯,我故意說得很嚴重,說會被記曠課,還要依校規處份要記過,還有導師剛才已經在第一時間通知家長他們曠課一事。孩子們一聽會記過,大概是因為之前我已經跟他們說明過不要隨便被記過,會留下不良紀錄和影響未來升學和求職,所以孩子顯得心情緊張,直要求我不要記過,罰他們做愛班服務來抵過,後來他們聽到我說有跟家長聯絡,每個更是臉色慘淡,說他們回去一定會被打死或是明天來就會看到他殘廢了之類的話,我聽了心裏直覺得想笑,我其實只有和小立的媽媽通過電話,還沒時間打給其他家長,看到他們那麼緊張,我還故意說「誰叫你做之前不先想想後果,你們明明知道老師的原則是發生事情一定會和家長聯繫,這是老師應盡的職責,萬一你們有個什麼意外,這責任老師負擔得起嗎?你說是不是?」,看來「打電話給家長」這招似乎很有效,他們個個真的是懊悔萬分的樣子。
最後我問他們希望老師怎麼處理,小立說他要志願當下學期的班長,一定好好管好全班,誰敢像他這次這樣曠課,一定抓他回來海k一頓,小翰說他以後一定不敢再曠課,原住民小方則是從頭到尾只知道傻笑。
後來到底怎麼收場? 拿過單嚇唬他們要記過當然只是口頭說說,看在他們很誠心地認錯和想要改過,這次就原諒他們,但也不能輕易放過,因為曠課會扣班上秩序分數,為了補償全班同學這點,他們得在午休時間拖地打掃班級,並在全班面前公開道歉和認錯改過。
曠課一事可大可小,這對別班來說或許是司空見慣的事,但在我班上我刻意將它嚴重化,絕對不能讓這個小漣漪擴大,變成越來越多人曠課並杜絕任何危害班級榮譽的可能。後來我又問他們為什麼不想上課,小立說很上課無聊,我問他「不管老師課上得怎樣,學生坐在教室裏上課是不是本份？」,小立和小翰點頭同意,小方則依舊在傻笑,「但若上課真的很無聊怎麼辦? 我們可以做什麼來讓自己坐在教室又不會無聊?」,我丟了個問題給他們,要他們回去想想,寫在本週的週記裏,下週來學校再和我討論。
午休時,他們三個拿著拖把,真的很認真用力地在教室裏拖地,小立還故意走到我跟前說「老師你看,我很用力拖,都拖到流汗了。」,我說「嗯,很棒,繼續拖。」真的覺得他們認真單純得很可愛,做錯事本來就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認錯和改過一樣重要,希望他們從此以後更知道該做與不該做的事。
咦? 這節課不是不見四個嗎? 可是學長從福利社只拎回三個啊,還有一個呢? 原來這個不和剛才那三位同伙,午休時小家回到教室,我找他來辦公室聊聊,原來他覺得上課很無聊,於是和隔壁班被罰去校園撿煙蒂的同學一起去撿煙蒂,老大他真是十分率性就這樣不告而別,寧願去校園亂逛也不想待在教室裏上課。
一樣地我問他知不知道上課時學生的本份必須坐在教室裏學習,他說他知道,但小家還是跑出去,我問他知不知道老師會擔心,我跟他說老師一發現他不見就全校遍尋,打他手機關機,他說他手機放宿舍沒開機,我跟他說因為擔心他的安全,所以打電話給家長,但爸爸大概工作忙,所以沒接電話,對待小家我用的是溫馨親情招,因為知道小家爸爸對他很關心,我問他如果爸爸知道會不會像老師一樣擔心? 他說應該會,問他以後還會不會曠課跑出去,他說不會。
我想小家真的是覺得上課無聊又不想睡覺才跑出去幫同學,想想真是難為這些孩子,因為每個人的資質不同,並不是每個孩子都對讀書有興趣,對聽不懂又學不會的他們而言,坐在教室肯定不是睡覺就是互相打鬧,但身為學生,規定就是得待在教室裏學習,沒有別的選擇,於是我問他們還有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讓自己待在教室裏卻又不會無聊,等看下週的週記就可以知道答案了。
經過這次的集體失踪事件,我感觸最深的並不是孩子的明知故犯,而是我真的很同情這些孩子不得不上課的無奈。身為教師,我的省思是﹕把孩子留在教室是老師的責任,我一定要努力,好好設計課程,讓學習變得生動有趣,讓孩子有成就感和喜歡上課。
老師請加油,拜託千萬別讓在教室的學習變成對學生精神的荼毒和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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