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接受眾人審判的一天終於到來。就是為了等待見識這天,我沒有像另一位同事,在接獲開會通知後就遞出辭呈,就為了這天。自認還算用心的老師,不明白為何會遭受如此的對待,心想,這輩子應該不會再有第二次參加教評會的機會了吧,再怎麼受屈辱也要忍著等待那天的到來。
與會的人員有大老闆、總經理、科長、人資主任、兩位員工代表、家長代表、學科召集人和顧問一名。
所有人聚集大老闆辦公室的會議室,待坐定位後,由顧問先發,除了員工代表外,其他人輪流發問,我負責回答。
他們手上收集了很多從學生處得來的資料,許多不是實情,我不知道他們的學生樣本是怎麼找的,但看起來,他們找的學生樣本所寫的內容多不利於我,說我的課學生很多人在睡覺,老師上課都在唸課文沒有講補充(這哪是我的風格?!),幸好我知道事實不是如此,我不懂得為自己說話,特別是那位男性顧問用很兇的態度質問,在當時高焦慮高壓力狀態下,我的腦袋幾乎一片空白,被問到一些之前發生的許多事很多也都想不起來,然後顧問就說我是「選擇性失憶」。
當一個人的心已經被某樣東西給佔滿,就看不到任何其他的東西。在這個教評會裏,他們要的就是除掉眼中釘,所以他們找的任何資料當然不會是客觀公平的,這是我第一次參加,沒有經驗,也不知道要準備什麼,根本沒有帶任何有利於自己的證據或資料,乾坐場中任人宰割。
幸好最後我還知道"真正的自己"是個什麼樣子的老師。雖然在那個被審判的當下難過了一下,但很快我又找回我自己,我不會因為他們這樣說而忘記自己原來的樣子,還有當初為什麼想要成為一位老師。
這是這家公司的特色之一,不知是某種特殊的心志訓練還是什麼,他們會無所不用其極地讓一個人忘記原來的自己,有一陣子我的學生們被某些術科老師搞得幾乎精神分裂。例如被老師罵的時候,乖乖被罵不說話不辨解,老師說你不知反省沒反應,為自己辨解,老師說你不尊重師長。他們對待員工的方式如出一轍,無論是聽命行事或自行處理都會出問題,不管怎麼做都是錯,為什麼會這樣呢?
我確實也該好好反省檢討,因可恨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想最大的缺點就是我這個人不習慣大小事都要跟老闆報備和請示,他們說這是「行政溝通不良」,還有我不喜歡什麼事都得照著規矩來,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或做法,或許這就是在理念上所謂的「水土不服」。我承認,有時候我不會第一時間處理來談學生問題,理由有時是我自己覺得那是「小事」或有時要趕著去上課,沒空處理,等下了課後又忘記處理,結果學生的小事就變成大事,漣漪效應一發不可收拾。可能每個公司重視的工作倫理與價值不一樣,經營公司的觀念與手法也不同,我無法配合規定,自然會被列入黑名單除之而後快。我了解這沒有所謂的對錯,只是大家觀點不同,但我思考著,有沒有可能整個大環境都是這樣而最後沒有我見容之地? 再不然就是要自己開公司當老闆了,哈。
公司裏真正的我絕對無法從量化統計數字裏了解,因為我不在乎成績和評比,但是只要你能進到我的教室,看到學生上課的神情,聽聽他們唸英文的樣子、或是拿起他們的課本、翻翻他們的筆記、看看學生寫的週記,就會發現孩子和我之間的互動與關係深厚。但這些,有誰看得到? 只有我和孩子們知道。
經過這一役,我看到了世間人與人撕殺時的殘酷無情,還有在威權統治底下,為保全自己飯碗被迫選邊站的現實。我們公司辦公室裏,除了幾位和小老闆有深厚關係的同事能談笑生風外,其他同事每天不是默默安靜做事,就是時常神經兮兮或情緒不穩定,整天擔心自己的團隊會出包惹事情(公司特色之一是員工最好每天祈禱團隊沒事,否則一旦出事,公司絕對會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什麼都要你自己一個人扛)。
回想請初進公司時如獲至寶的喜悅,到後來的苦不堪言,或許這就是人生的無常,沒到蓋棺論定那一刻,真的沒個一定。所以現在的離去,何嘗不是另外一個契機。眼前的好不是好,壞也不是壞,維持心的穩定,不受周遭的起伏而波動,安安靜靜地觀看與體驗一切的變化,這樣不也很好?
接著我會放下它,重新調整出發與不忘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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