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地,最近生活裏好像突然出現了好多的老人,無論坐公車、搭mrt或是走路,似乎四處都充滿著老人的影子。
我家也有兩個八十以上的老人家。健康稍差的阿公每天固定活動是吃飯、睡覺、抽煙、看電視,因為阿公的牙齒不好,只能吃軟的食物和喝流質的東西,吃完飯就回房間邊聽收音機廣播邊抽煙,平時很少和別人互動,有時候會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感覺好像有點寂寞; 無論天氣好壞,阿公大部份的時間都在床上渡過--睡覺。較健康的阿婆行動力較強,活動範圍擴及淡水北投的傳統市場,每天早起出去運動或去鄰居家聊天串門子,但無論她去了哪裏,最後一定會回家煮飯給阿公吃,晚上阿婆最愛的活動應該也是台灣眾多家庭主婦喜愛的活動就是看....「娘家」。
前陣子在醫院照顧車禍受傷的大弟,因而有機會看到有別於正常生活中所接觸的老人,我猜想醫院裏的老人大多因身體抵不過歲月的摧殘而衰竭老化生病,家境好些的請個看護幫忙照顧,看護推著老人插滿各式維生導管有如怪獸般的病床到指定診間做各項身體檢查,老人們少有親人陪伴,身邊最親近的人竟是來自外國的陌生看護,雖說大部份的看護是語言不通的異鄉人,但有的外藉看護很有愛心,那一幕我永遠也忘不了。有一次我看到一位皮膚黝黑的外藉看謢,在醫生檢查老人之後,竟然一點也不介意老人的病,輕輕抱著躺在床上的老人,溫柔地親吻他的頭,跟老人講話,幫老人翻動與按摩身體,那溫柔的動作與耐心的神情,令人感動非常。
有一次推大弟去檢查眼睛在診間等待看診時,旁邊也推來了一床重病的老人,老人測臥在床雙眼緊閉,身體綣縮,口
微張,不斷發出一些有點可怕又無法辨識的聲音,老人看似睡著其實沒有意識,完全無法與人溝通,身上插著許多導管,躺在病床上完全失去行動的自由,甚至是思考的自由。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我在想﹕這個世界上,他還剩下什麼? 彷彿只有連接身體與機器的導管與永遠離不開的病床、隨著老化而惡化的病情與病痛,還有那日益趨近的死亡。
年老,是不是就是這樣? 器官衰竭到最後身體裏面所有的器官和腺體都失去功能,眼睛看不見或睜不開、膝蓋沒有力氣、腿站不起來、肌肉萎縮、沒有牙齒吃東西、聽力退化、行動緩慢、無法控制如厠...情況好一點的,最後變成一個需要別人照顧的老人,情況差的則是連自己與家人也認不清。
這一切是我們能掌握的嗎? 我們能選擇年老後的生活與樣子嗎? 有些也許可以,有些不行。有積蓄的家庭或老人或許可以請照顧品質好的看護,選擇住在安寧病房或是回家休養,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是我們能控制的呢? 人老了,身體變差了,行動變慢了,思緒變混沌了,若非有顆溫柔包容的心,人病了老了,一切都失去控制之際,還有誰願意無怨無悔地接納與陪伴?
我感到痛苦,因為清楚知道我們每個人都會變老、會生病,最後會死去。即使現在再富有、再健康都無法阻止這個事實的發生。而且年老,從出生就開始,只是年老從什麼時候開始影響我們的生活,會隨著年輕時我們如何對待身心的態度而有不同,快的也許四五十,慢的也許七八十,但無論影響時刻的早晚,最終都走向相同的路徑--死亡。
正值青壯的我們大概很難想像自己有一天也會變老、生病,甚至死去。我們的生活總是被許多事情給填滿,為了家計、家庭、生活、未來更好的生活,我們也許畢生努力做著不是很喜歡卻能得溫飽的工作,日復一日,歲月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直到哪天醒來才驚見鏡中的自己已經髮白齒搖,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年老。在這之間我們失去些什麼? 錯過了什麼? 真正擁有什麼? 得到過什麼? 而站在年老與死亡面前,一切無所遁形。
和所有其他人一樣,我一定會年老,而當那天到來時,我冀希什麼樣的年老? 像阿公? 像阿婆? 像醫院裏病床上奄奄一息失去意識的老人? 也許過什麼樣的老年生活與變成什麼樣的老人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的我要怎麼生活,等到了老年才有不枉此生的感覺。
不分青壯或年老,我願努力做個好心人,畢生追求自我實現與超越,學習放下自我去幫助別人,時時覺知自我的身心與意識,認真精進,當那天到來時,我能以輕鬆自在的態度張開雙手,擁抱死亡的到來,然後用意志力選擇此生離去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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